韩占祥:骆驼泉边的文化使者


    

    三年前,在“青海传统村落大调查”系列报道采访时,记者来到循化县团结村和三兰巴亥村时,关于民俗文化方面的内容,相关人士推荐了韩占祥先生作讲解,那一次,他那风趣幽默、脱口成章“脱口秀”式的讲解让记者终身难忘。两年前,记者在采访“海东少数民族饮食变迁”时,循化县相关人员再次联系了韩占祥作讲解,在那次采访中记者大致对韩先生有了初步的了解。这次“非遗大调查”系列报道中,作为撒拉族婚礼国家级传承人和骆驼泉的故事省级传承人的韩占祥不再单纯是我的讲解,而是作为主角去采访他。

    虽然采访前做足了功课,采访中也一再注重细节,但采访结束后,记者却久久不敢触笔。记者知道,不能将他简单地以“非遗传承人”的方式记录。因为“韩占祥”三个字不只是代表他个人的身份标识,更是成为了人所共知的区域性文化符号,已经演化成撒拉族传统文化谱系中的独特文化现象。撒拉族传统文化因他而魅力无穷,因他而传播到广远的地方。

    农家小院别具一格

    即使用现在的标准来看,韩占祥20多年前翻盖的撒拉族传统的四合院也是最豪华的,可以说这是撒拉族民居的典型代表和样板。无论是中央、省、市领导,还是国内外媒体、学者,来循化视察、访问,韩占祥家是必到的。“不到韩占祥家,等于没见韩撒拉”(因为撒拉族大部分姓韩,因此外界形象地称撒拉族为“韩撒拉”)。

    三年前,当我第一次走进韩占祥先生家时,就被那带有浓郁民族风的建筑所吸引。这次再走进这座小院时,依然让我内心澎湃。

    从房子的结构、布局直至雕梁画栋的图案,这座撒拉族四合院是20多年前韩占祥亲手设计的。正房(东屋)的门楣之上有三层木雕图案都有着深刻的宗教含义。“当时那几个木雕匠人看着图纸都呆了,说这么复杂、精美的木雕十几年没见过了。”这里成了撒拉族民居范本,“现在条件好了,有钱的人多了,很多人也不惜成本依照我家的样子建造传统的撒拉民居,但雕刻这么精细的,我还没见到过。”

    韩占祥说,不要小看住房和雕刻,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住房,而且代表着中国的传统文化。前些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位官员木卡拉在这个撒拉小院看得如醉如痴、流连忘返,这位刚果籍的联合国官员说:“看到这么精美、内容丰富的建筑和雕刻,让我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和厚重。在我的感觉中,北京的四合院濒临消失,当年中国从北京到上海、再到每一个中小城市,几乎都是同样的建筑,中国的特色越来越少了。刚果人只要有一个鼓就能证明自己是刚果人,一个民族应该挖掘自己的文化,这样才能让世界了解自己。”

    十三年后涅槃重生

    50年前,韩占祥是西北地区著名的歌手。他不仅会唱传统“花儿”,而且更擅长现编现唱,是天才的“脱口秀”达人。1964年,刚从西北民院教育系毕业才3年的韩占祥,凭着自己创作的一首撒拉“花儿”《新循化》,参加了全国少数民族文艺调演,只凭着一把二胡、一只笛子,韩占祥的歌声就把全场的气氛烘得接近沸腾,评委和专家们也忍不住站起来鼓掌。青海省委一位领导到西宁车站迎接时,第一句话就问:“哪个是撒拉族唱花儿的?”然后握着韩占祥的手说:“你一首《新循化》唱遍了全中国,唱红了北京城,你是青海人民的骄傲,撒拉人民的光荣。”

    那年韩占祥才23岁,已经是县文化馆的负责人,省领导的鼓励激发起他无穷的创作热情,一年之后,他整理创编了表现撒拉族东迁历史的舞剧《骆驼泉的故事》。这个在西北轰动一时的舞剧后来没有逃得过“革命群众”的眼睛,1966年,韩占祥因为创作“大毒草”被打成“反革命分子”,打入“冷宫”13年。

    对于这艰苦的13年,韩占祥却说自己上了13年学。下放劳动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大量民间艺人,田间地头就成了他学习撒拉族民间文化的课堂。因此,当1979年“全国少数民族民间歌手、诗人座谈会”在北京召开时,“上面”挑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中了韩占祥作为撒拉族代表,这时他“反革命分子”的帽子还未摘去。这次会上,韩占祥让与会者记住了“撒拉族”这个名字,在与会的13个民间“花儿”歌手中,只有他一人有幸进中南海为领导人演出,他即兴演唱的4首“花儿”,其中一首:“鸟儿出笼马脱缰,金凤凰展开了翅膀。人民给了我银铃嗓,放声唱,要响个百花儿齐放……”邓小平同志站起身来给他鼓掌,合影时,还让韩占祥站在自己身后。

    平反后,韩占祥抓的第一件事就是挖掘撒拉族歌舞。家人都反对他,因为他就是在撒拉歌舞上跌倒的,可他倔犟地认为:民族文化一定会越来越值钱。几年之后,他创作的4个撒拉族节目代表青海省参加全国乌兰牧骑文艺调演,拿了1个一等奖,2个二等奖,1个三等奖。

    始终坚守文化事业

    2001年底,韩占祥从文化站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而他对民族文化的责任心一点也没有减弱。省、市、县只要是涉及到民族文化的,都要找他做参谋、做顾问甚至做具体执行者,他也乐得亲自出马亲历亲为,累并快乐着。

    我们到循化时都会看到,在循化县城乡结合部建有一座迎宾门,整体风格是汉族的牌坊,又融入了蒙古族和伊斯兰的文化元素。这座迎宾门就是当年韩占祥的提议。

    已经78岁的韩占祥精神矍铄,只是与之前两次见面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腿脚有些不灵便了。虽然腿脚不便,但他却一直在尽自己的所能,做着传播撒拉族文化的事业。我刚进他家大门时,他们正商议着要买一台电动助力三轮车。采访中,在我们一起上二楼的时候,他坚持不让记者扶他,看着眼前的这位老者蹒跚的步履,记者的眼角竟有一丝湿润。

    循化籍作家韩庆功在《边缘上的思考》一书中这样评价道:“占祥先生曾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即兴作词表演过节目;在全国少数民族体育运动会上代表青海代表队即兴表演过令数万观众欢腾的精彩节目;在央视舞台上给亿万观众送去来自积石山下、黄河岸边的美妙歌声;给不计其数来循化视察调研的中央和各地各级领导形象生动地阐释过循化和撒拉族;无数来循化观光旅游的中外客人从他幽默风趣、极富感染力的说唱表演中得到无尽的欢乐。他的歌声绵密而悠长,有时细如发丝,宛若鸟鸣;有时如连绵的秋雨,滴落在快要破碎的心尖上。那首由他创作的《榆树》令人沉醉,把撒拉族男欢女爱中无法言说的最细密处演绎得扣人心弦、泪盈满眶;那首百听不厌的《新循化》经他婉转悠悠的演唱,把撒拉族的苦难前世和尽享安乐的今世活脱脱展现在眼前。”

    “韩占祥,撒拉族文化一个独特的标示,其价值究竟有多大,我们会有猛然顿悟的那一天。”也许这正是韩庆功先生“边缘上的思考”吧!(作者:祁国忠)

010070190010000000000000011100001123412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