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的红色密码


    车过拉水峡,山岩陡峭,道路崎岖。阳光直射下的裸露土石表面似有青烟冒出,焦灼而坚硬,好在夹缝里葱葱郁郁的树木,给略显紧张的内心得以抚慰。

    经过山路崎岖的峡谷,一片簸箕状的盆地伴着浓浓的绿意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还没见河水清流,但黄河的影子和意象,似乎已透过树梢、漫过堤坝迎面而来。水育景,景宜人,人自在,这个名叫循化撒拉族自治县的高原小城,它的颜色与名声因黄河而生、因黄河而存。所以,理想的风景往往是先声夺人的,与母亲河相伴的景致也定当如此。

    不觉不知间,黄河出现了!难以想象的清澈见底,胜似画卷的岸边风情,青海高原的“西双版纳”真是名不虚传。多少外地游人都慕名前来,站立岸边,看一眼黄河之水东流去……

    (一)

    风景无疑是游人的追逐,而信仰,一定是红军战士心中永恒的丰碑。 我们一行人为追寻红军的足迹而来。我告诉大家,红军的故事就是一部写实的战争片,给无数人心底留下的是关于伟大长征的完整记忆。但面对历史与信仰,我们还要从那些记忆的碎片里,串起那些鲜为人知的感人情节。于是,我们一踏上循化这片红色的土地,就在当地人零碎的口头传说中寻到一个红军战士的真实故事。

    70多年前,3个年轻的红军战士,在经受众多匪徒惨绝人寰的折磨后,身负重伤投入黄河。3具年轻瘦弱的身躯,却被善良的撒拉族群众乘着羊皮筏子打捞起来了。筏子客给他们擦掉身上的淤泥,换上单薄的衣衫,悄悄掩埋于黄河边。三座不大的土石构成的坟茔,下面是战士的身躯,石头垒成的坟头朝向太阳升起的东方。当地群众说,这些红军娃从小离家,冒着枪林弹雨打仗,又落于凶残的敌人手中饱受摧残,直到牺牲了也没能回到老家。把他们的身子骨埋在黄河边上,让滚滚东流的河水带着他们的魂儿游往下游,回家去吧。

    当地的群众如此爱戴红军战士,而红军的队伍又以怎样的方式,让信仰的种子深埋于这片土地,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呢?

    这个红军修建的村庄,叫红光村。现任村主任马乙四夫指着村子里一排排整齐的房屋说,红军战士到达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短短几年里,身陷囹圄的红军战士在此建造了数十间民房。这些民房修建时改变了当地撒拉族建三间正房的习惯,而是将所有房屋一律建成西房五间,蕴含了红五星的“五”和西路军的“西”字。

    马乙四夫是个地地道道的撒拉族汉子,也是一名致富能手。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浓浓的乡土气息,也饱含着对红军将士的深情厚谊。他语气沉重地说,按照撒拉族的习俗,院落的大门要正对着正房才对哩,可红军修建的院子,却是清一色的坐南朝北,那暗含了西路红军战士北上抗日的坚定信念啊!

    通常,人们总是习惯于把发自内心的某种默认和希冀,用特定的物质载体固化下来,并附着情感,给予续存。颜色,便是某种承载形式的表达。走近红光村,一种强烈的感觉是,这个村就像一个有姓氏的人一样,她姓“红”,情感与思绪寄托都与一个“红”字紧密相连。村子的大门是红旗造型的;红色的浮雕墙上镌刻的是气势恢宏的红色诗篇《长征》;红色文化长廊更是一部给人以火样激情的红色教育书……这些感性的红色给人以乡土般的纯朴情怀,也给人以激流勇进般的磅礴力量。更为可贵的是,在黄河涛声不绝于耳的循化,在红色之光鲜亮耀眼的红光村,另一种看不见却散发着炽热豪情与理性光芒的红色基因,穿越时空,像民谣一样流传着,像大树一样生长着。

    (二)

    红光村的小学叫红军小学。校园里,长着一棵倒八字形状的足够一人环抱的杏树。每年的清明时节,老树新芽、杏花吐芳,成为校园里的一大盛景。人人叫它“红军树”。 红军小学校长马明全指着这棵大树说,这是当年的红军亲手栽植的。听老人们讲,红军战士在这里栽植了好多树木,可是存活下来的就只剩这一棵了。他的眼神和表情告诉我,这是一位执著而又不乏思想的人。他的解说细致具体,十分吸引人。他从内心想引导前来红光村的每个人要仰望这棵“红军树”,然后再了解这个村子,熟悉红军故事,还要记住这条日夜流淌的大河。

    他是一位称职的义务讲解员,几十年如一日讲解和宣传红军的生活、生存以及战斗情景。他也是一位立志要打造红色教育品牌的优秀校长。五六年前,他雄心勃勃:不能让这座洒满红军战士鲜血和汗水的红色学校在岁月里消失;五六年过后,红军小学成为全国200所有影响的红军小学之一。红军小学的孩子们,小脸上个个洋溢着红色文化带给他们的自豪与荣耀。我问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撒拉族小女孩:你知道红军是干什么的吗?小女孩盯着我的军帽看了看说:红军就是专门打坏人的爷爷……

    顺着马明全明晰的思路和熟悉的手势,我们抬头看到了清真寺屋脊上的红五星。古朴典雅的清真寺是当年红军战士修建的。与信教群众的诵经声一道传扬的,还有当地几代人对红军战士的浓浓情意。

    修建清真寺时,战士们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把象征着信仰和信念的红五星,创作成变形的符号夹杂在包括寺院和民房在内的建筑物中,把红色的基因留在了建筑物上,也留在了当地少数民族群众的心里。

    在敌人的工兵营服苦役的红军战士们,白天承担着异常繁重的施工任务,一到晚上,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尽管疲倦不堪,但他们悄悄地成立了党的组织,由老党员担任组长,召集大家过组织生活。为了不被敌人的监工和哨兵发现,每个党小组都会派出人员在门口放哨,一有情况马上报告。常常是门外静寂一片,而屋内的党内批评与自我批评十分激烈,老党员带动年轻党员,用党性的光芒驱赶苦役带来的精神痛苦,研究对敌斗争的方式策略。

    在这个黄河边的小小村落,有位叫刘连副的“名人”家喻户晓。刘连副,一听就不是真名,而是人们给予他的一个亲切称号。父母给了他生命之躯,也许还给了他“石头”或“铁蛋”这样的叫着十分上口的小名。就是这个刘连副,带领红军战士规划并修建了这个村庄,以及村校和清真寺。透过岁月的年轮,我们已难以想像他的模样,可是我能断定,他一定是一位有血性的勇士、一位有能力的组织者。他带领战友们用信念的箭镞和思想的锐器和敌人进行着顽强的抗争……

    (三)

    撒拉族没有文字,红军战士的故事只能口口相传,保存于民间。岁月沉淀,世代流芳。我相信埋藏在黄河边上的那三个雕塑般的灵魂守望者,和他们可敬的战友,坟头的方向一定是他们家园的方向、信仰的方向。

    有些信仰需要用人性的光芒去照耀,就如同有些种子需要冲破一层层重压一样。沃土与泥石都不缺精神的积淀,真正缺少的是坚强的火炬手和需要引领的那些火炬的仰望者。我眼中的马明全、马乙四夫还有他们身边的无数群众,就是矗立在黄河边上的一个个火炬手。

    岁月无情匆匆去,而红光村群众心中的红色密码,正在延续、发散并广为流传。红光村的父老乡亲们都会自豪地说,咱村是红军修建的,取名“红光”就是让“红色之光照耀千秋”之意。

    红光照千秋!眼前这个正在倾心打造红色文化的和谐村落,让我联想到现实、根脉还有理想——一些东西,根植于民间,民心便是土壤;而红色种子一旦在这片沃土中扎根,就会默默成长,用鲜红的色彩编织成美好的未来…… 敬礼,那些把生命留在黄河岸边的红军战士们!敬礼,那些守望红色家园的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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