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拉艳姑马法土买的一天


    作者: 陈郁 发布时间: 2016-04-11 10:44 编辑: 李娜

    泉干涸了,两条鱼共同困处在陆地上,它们就用湿气来相互滋润,用唾沫相互沾湿,相依相存。于是,就有了“相濡以沫”这个成语。在海东市循化县查汗都斯乡一对年轻夫妻身上,记者看到的不仅是“相濡以沫”的深情,更有“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坚定。这对年轻夫妻的故事要从11年前说起……

    11年前,她19岁,在亲戚的介绍下嫁给了他;8年前,他出去打工时突然身患重病,半身瘫痪,胸部以下没了知觉。他极度沮丧,一心求死,不想连累她。她说:“你不要死,活着,至少能陪我说说话,我能顾好这个家。”此后的8年,照顾他,撑起这个家就成为了她生活的全部。

    (一)

    早上5点,外面的天空还是星星点点,故事的女主人公马法土买就已经起床,开始了她一天的生活。做礼拜、打扫并不大的院子、生炉子、做好早饭,时间已经到了7点半。拉起被窝里睡得正香的女儿,看着她吃完早饭,再送她去学校,马法土买早上的工作算是基本完成。

    送完女儿回来的路上,马法土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着。突然她眼前一亮,急匆匆地往黄河边上走去,干脆利落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树枝,不一会儿就背着一捆树枝朝家的方向走去。

    8年前,已经结婚三年的马法土买跟丈夫赵他亥日南下去深圳打工。在一家清真餐厅里,赵他亥日当“面匠”,马法土买当“炒匠”。两个人没日没夜地为提高他们小家的生活质量而努力着。正当他们商量着今年再存多少钱就可以盖新房子的时候,赵他亥日突然感觉到一阵手指发麻,浑身无力。“没事儿,你只是最近太累了,多休息几天就好了。”当医生这样告诉赵他亥日的时候,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直到晕倒的时候,赵他亥日这才慌了起来。当赵他亥日再次去医院检查时,医生告诉他,赵他亥日脑部出现问题,需要手术开刀。听到这个消息的赵他亥日第一反应不是住院治疗,而是选择了回家。

    当时赵他亥日跟马法土买没有钱坐飞机,只能选择坐火车。深圳到西宁没有直达的火车,他俩就从深圳坐大巴到广州,再从广州坐火车到兰州。

    “那时候我全身无力,没办法自己走路,一下汽车我媳妇就背着我。她当时只有90斤,背着我一个120斤的大男人晃晃悠悠地从汽车站走到火车站,一路上我都不知道自己抹了几次眼泪。”

    “当时走得着急,也没顾上买吃的,就买了几桶泡面,我吃了怕他不够,就全让他吃了。女人嘛,少吃一两顿没关系的,全当减肥了。”

    折腾了三天三夜的两口子终于到了家。吃了一顿饱饭后,就匆匆忙忙坐上了去西宁的班车到省城医院就诊。几经折腾,最后经过红十字医院和二医院会诊,确定赵他亥日得了脊髓炎。接受治疗时,每天几千元的治疗费用让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家庭捉襟见肘。医生告诉马法土买,赵他亥日的病已经没有了治愈的希望。

    (二)

    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9点。马法土买回到家,麻利地把捡来的柴火晾晒在空地上,洗了把脸,进了屋子就朝着炕走去。

    马法土买掀开盖在赵他亥日身上的被子,给他一边搓揉已经萎缩成只有胳膊粗细的大腿,一边聊着家长里短。这一揉就是一个小时,一坚持就是八年。

    “垫的毛毯有点儿脏了,头发也长了。这两天天气好,等会儿捡的柴火晾干了,我把炉子烧旺点儿,给你洗洗澡,理个头。”

    失去了劳动力的赵他亥日只能终日躺在那一方四四方方的土炕上。父母亲已年近七旬,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女儿,马法土买得照顾他的起居,不能外出打工。赵他亥日住的小屋子室内温度必须保持在15度以上,只能靠生炉子保持温度。没有收入的一家子又买不起烧炭,就过起了捡柴火生炉子的日子。

    赵他亥日日常必须的一个医用气垫90元,两三个月换一次;毛毯80元,半年换一次;枕头套10元,半个月换一次……对这个家庭来说,这些必须的开销一部分来自于低保金,一部分则来自于一个好心人的帮助。

    跟赵他亥日同村的哈已四么力目前有着自己的几家公司,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2008年,得知赵他亥日的病情,哈已四么力每次回家都会去看看赵他亥日一家子,有时候给他们送点儿钱,有时候抬去点儿米面。这样持续了几年后,渐渐地哈已四么力发现送去的米面只能缓解他们一时的困境,不能解决他们的全部困难。2014年,哈已四么力专门给他们办了一张银行卡,像发工资一样,每个月的1号准时都有600元到账,没有一个月落下过。

    “我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也是过苦日子过来的。现在条件好了,对我们而言,600块钱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赵他亥日的家庭来说,或许就是一笔救命钱。只要我的企业一天在运转,我就得给他们发钱。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月的开支,更是一种希望。”哈已四么力说道。

    值得一提的是,从2012年开始,除了赵他亥日一家,查汗都斯乡白庄村陆陆续续有15个贫困家庭户、留守儿童户办了银行卡,这些家庭每个月都有600元到1000元不等的生活补助进账,而这些补助的来源均来自于这个叫哈已四么力的同乡。

    (三)

    给赵他亥日洗过脸、刷完牙、按摩完时,时间已经到了11点多。该给赵他亥日洗澡了。按马法土买的话说,虽然他生病了,但她还是想让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洗澡完毕,马法土买给赵他亥日掖好被子,起身下炕拿出放在一边的蔬菜做起了午饭。

    “今天中午我们吃啥呀?”

    “你不是这两天嘴里吃啥都没味儿嘛,中午给你少放点辣椒,炒点儿洋芋吃。”

    这时马法土买的婆婆走了进来,用蹩脚的汉语对着记者说:“我的儿媳妇好,照顾我儿子好几年了。你把我儿媳妇好好采访个,她是个好孩子。”记者追问:“阿姨,那你能给我说说你儿媳妇儿到底怎么个好法儿嘛?”马法土买的婆婆碰了碰边上的丈夫:“让他给你说,他的汉话说的比我好!”

    午后的阳光刚好照在马法土买的公公脸上,记者隐约间看到了一丝泪光。

    “儿子下半身直接动不了,吃喝拉撒都在炕上,多亏了我的儿媳妇儿照顾,端屎倒尿的没有一句不好的话。每天给他按摩,每一个小时就给他翻一次身,要是不翻身胯骨周围的皮肤就容易起水泡。这些都是儿媳妇自己做,我们想给她帮帮忙,她也不让,说是怕累着我们。就算是回趟娘家,也是早上回,下午就早早地赶回来。家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在做,有时候我们都觉得对她有亏欠。”

    “法土买好!是真的好!要是换做别人家的媳妇儿看到丈夫这个样子也许早就跑了!”赵他亥日的邻居韩国华这样告诉记者。

    (四)

    下午三点,刚替赵他亥日翻完身的马法土买在院子里洗着衣服。这个只有30岁的女人,手掌早已磨起了一层厚厚的茧,生活给她的磨难在脸上清晰可见。

    马法土买说:“孩子的爸爸自从08年住进这间屋子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他也还没有感受过。他还这么年轻,我一直相信只要我好好照顾他,他早晚有一天还是能站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记者在震惊之余,又有一种尊敬感油然而生。

    正在闲聊时,几个人提着几袋面,一桶油走了进来。原来他们是扶贫工作组的第一书记韩忠华和组员们。他们在去年开展精准扶贫工作入户调查时,就了解到了赵他亥日的病情和家庭情况,所以逢年过节就给他们送点儿生活补给,给他们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韩忠华说:“我们也多次跟残联、妇联联系,希望从他们那里给赵他亥日一家争取到一些福利。我们也给他们捐了一点款,不能让他们失去对生活的信心。”

    扶贫工作组走后,赵他亥日的二女儿赵秀兰已经放学回来了。当记者问到赵秀兰知不知道爸爸的病时,正在低头写作业的赵秀兰点了点头,作业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眼泪打湿。

    走进屋里,赵他亥日正在翻看扶贫工作队拿来给他解闷的报纸。当记者说起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时,赵他亥日说:“我精神不好不行啊,我要稍微有点儿不舒服的样子,两个女儿就会对着我哭,我父母亲也难受,所以我有事没事就开个玩笑,让他们也心里宽松些。”

    夕阳西下,一家子吃了晚饭,在屋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马法土买一天的生活也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渐渐落下了帷幕。

马法土买为丈夫按摩

家人给医用气垫充气

实习编辑(乔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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