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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最美的河”征文获奖作品】二等奖|我的大河

2018-12-26 10:42来源: 县文联

《我的大河》

(作者:军梅)

    梦里,总能听见哗哗的河水声,总能看见一条清亮亮的河绕枕边流过,河水清澈湍急,银白色的浪花一闪而过,我总会坐在岸边,水很深不易趟过去,我也没有要过河的想法,不远处,一座大桥横跨河面,不时有夹杂着油菜花香的风徐徐吹来。多么美妙的时刻,我嘴角上扬,心在微笑。时空逐渐被抽离,好像天荒地老我一直要这么坐下去,直到一个遥远的声音飘过来:这是哪里?是什么地方?我的心猛然揪起来,思索这是哪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是浩门河,是浩门大桥,顿时河水消退,拱桥消失,一切陷于混沌茫然的白雾中,我知道我又做梦了,心中不禁怅然。

    离开家乡许多年,那条河依然留在心底,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口袋里装着的那块糖,安心而妥帖,又像旧影集里发黄的黑白照片,遥远而亲切。

    我是门源出生门源长大的孩子,浩门河就是童年时代经常玩耍的地方,如今,远离家乡,浩门河就是咀嚼乡愁时的那一枚青橄榄。

    小时候,我家先是在旱台乡,父亲是旱台乡供销社职工,母亲是乡小学教师,乡间有个地方叫“磨儿沟”,一条小河经流“磨儿沟”,那里有许多水磨坊依次建在小河上,儿时我一直以为那里叫“猫儿沟”,还想不通“猫儿沟”为什么没有猫儿呢?现在想来是因为水磨坊多,所以叫“磨儿沟”。河水流到狭窄处,变得湍急水势极大,非常适于建造水磨坊,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倾泻下来的河水带动木质叶轮旋转的情景,然后带动石磨一圈一圈转动,磨坊里水流轰鸣声震耳。许多个周末我们一家人到“磨儿沟”玩耍,父亲钓鱼,母亲洗床单,我和弟弟蹚水、捉小鱼小虾,透明的河水从脚背流过,弄得脚丫子痒痒的。

    等我上学时,我家搬到县城,也就是浩门镇。夏天,父亲带领全家来到浩门河边,河面铺满金色的阳光,河水浩浩荡荡奔流到远方,双耳灌满轰隆隆的河水声,原来夜深人静时听到的水声是这里发出的,“磨儿沟”的小河与之相比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河面宽阔而且很深,人是趟不过去的,只能游过去,不过在距离电厂附近有一座桥,就是浩门大桥。我第一次见到这样正规的桥,可不像山间的吊桥,只几根木头用绳子吊着很是潦草。桥面是平坦的柏油路,汽车开过去都没问题,桥下是一个连着一个的半圆桥拱,和电影里看到的桥一模一样,小小的我心生骄傲,原来我的家乡也有大桥。

    河滩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岸边有许多漂亮的鹅卵石,因为怕水大有危险,父母再三告诫我和弟弟,不要靠近河边,更不能下河,我俩站得远远的,向河里扔石头,看谁扔的远。河的一边是县城,是家的方向,对岸不远处就是照壁山,山上松树苍翠茂盛,沿着山的轮廓能看见一棵棵松树的剪影,远看就像士兵在站岗。我们那次没上山,而是沿着浩门河走了很远。岸边田野里一片青稞,一片油菜,还有的地方种了许多树。这些是最普通不过的乡村景色,却给我最初美的启迪。碧绿的青稞,金黄的油菜花,银练似的浩门河逶迤蜿蜒,还有遍地缤纷的野花,把大地打扮得分外妖娆。父亲推着自行车,车上捎着鱼竿,母亲看着姐弟俩到处撒欢。这次远足让我认识了家乡的浩门河,它与原先在乡间见到的小溪小河不能同日而语,波涛澎湃,像父亲宽广的胸怀,河水喧嚣着、奔流着,日夜不息,从此伴着我的童年长大。

    不知是小学三年级还是四年级开始,学校每年组织到浩门河边植树。这时候是学生们最快乐的时候,大家排着队,唱着歌,扛着铁锨向浩门河进发。家乡真是养人的好地方,土地肥沃,水分也足,只要种下去,没有不成活的。第二年就可以看到,岸边的树枝叶繁茂,长势良好。后来,我考上海北民师,有时到河边玩耍,就指着那一片绿油油的小树林,特别自豪地告诉同学们那是我小学时候栽的。那时候,不知有多少个美好的夏日在浩门河畔度过。每次去照壁山、二塘沟春游回来,定到浩门河洗手洗脚,才回家。

    记得不知是哪年,雨水特别多,我们全家从西宁坐班车回门源,车从达坂山下来,准备在青石嘴镇附近过桥,发现桥被冲断,河两岸仅留着断裂的桥墩,两岸的人们站在岸边面面相觑,看得见却无法逾越。河水涨了许多,咆哮奔腾,急流飞溅,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裹挟着浑浊的泥沙滚滚远去,班车只好改道而行。我第一次见浩门河野性的一面,让人胆战心惊,然而我却心心念念想着我们的浩门大桥有没有冲垮,听说浩门大桥安然无恙,一颗小小的心才放下了,也许那时候,浩门河、浩门桥都已经烙在心里,成为家乡的一部分。

    放暑假,母亲一般都会送我姐弟俩回外婆家,外婆家位于苏吉滩乡的大草原,那里也有一条大河,我们经常去河边玩,母亲说这就是浩门河的上游,水流到县城就是浩门河,这让我感到十分惊奇。原来外婆家住在河的上游,我家住在河的下游,放一枚纸船下去,下游的母亲是不是可以捞上来?可解母亲想念外公外婆之苦?沿着这条河一直顺流而下会到哪里呢?逆流而上它的源头又在哪里呢?

    我曾见识过南京长江大桥的雄伟,也曾体验过夜幕下兰州黄河大桥的辉煌灯火,却远不及儿时第一眼见到浩门大桥时的那种震撼,以及生出的小小骄傲,因为那是我的家乡。我也曾到过“天下黄河贵德清”的贵德黄河,清是清,却比不上浩门河银练般的澄清湍急,因为它是我的乡愁。

    如今,我离开家乡许多年,那个曾经懵懂无知的幼儿、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的中间,历经世间的洗礼锻打,依然混沌,没有解惑,无法知天命,只是心老沧桑,但依然牵挂着那里,那里的山,那里的水,还有那里的人。门源的百里花海,照壁山的松涛阵阵,还有那条日夜奔流不息的浩门河,它们将永远留在我心中,滋润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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