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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姐

    说起新姐的事,还得从二十多年前提起,我那时还是城关完小一个三年级的学生。

    四月,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在母亲煨得烫烫的炕上,我慵懒地偎着被子睡得正香。一串沉沉地脚步声吵醒了我,我欠起身看到窗外母亲的身影,在进进出出抬花盆。这些花是母亲精心培育的,母亲对它们是呵护备至。也因为它们,从春天的嫩叶招展到夏日的花团锦绣,我家院子里常年花事不断、花香四溢。蝴蝶与蜜蜂在院子里飞来飘去,给这土庄廓的院子增添了不少的情趣。

    母亲养的盆花有三四十盆,一盆盆花被母亲端出去,一溜儿摆放在房前廊檐下。那些盆花经过漫长的寒冬考验,迎来了春光的眷恋,灰尘尘的枝干上吐出花蕾一般的嫩苞,展开成一片片嫩嫩的绿叶。母亲很是小心,抬着花盆身子还要离花盆远一些,就显得吃力了。有的花盆大,母亲抬着小跑,脚步总是沉沉的。我好不容易盼到星期天,便懒散、消停地起床洗脸。

    母亲已烧开了奶茶,我和母亲开始吃早饭。母亲看了一眼窗外,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快去开大门,忙着抬花,忘了开大门了,尕美艳怕是早来了。我答应了一声,喝了一口奶茶,起身去开大门。

    我家院子呈长方形,北面五间瓦房,西面四间瓦房,东面最下端是两间小煤房,大门开在南面。到门口,我看到一个小身影在大门外,是尕美艳缩着脖子在往里瞅。

    尕美艳是我表哥的女儿,三岁多了。我开了门,尕美艳头发乱蓬蓬的,刚起床的样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望了我一眼,低下头看着脚尖。我说,尕美艳,来了吗?尕美艳抬头对我笑了一下。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宽大松弛。尕美艳的衣服多半是我以前穿过的。她摆弄着衣角说:姐姐,阿妈到饭馆里去了。我牵起尕美艳的小手领进房间。

    母亲给尕美艳梳了头,洗了脸。我给尕美艳倒了碗奶茶,母亲给了她一块馍馍,她吃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母亲。母亲摸摸尕美艳的头说,尕美艳,饿了就到娘娘家吃来啊!尕美艳一只小手端着茶碗,一只小手拿着馍馍吃着。她的身子小小的,坐在炉子跟前的小板凳上,看上去怪可怜的。

    母亲好像有点漫不经心地问,尕美艳,昨晚你们家谁来了?尕美艳答道:大大来了。母亲问,那个大大?尕美艳说,木沙大大。母亲停顿了一下,睡你们家炕上了?尕美艳嘴里吃着馍馍,大眼睛忽闪着,点了点头。母亲望着尕美艳笑了笑,大大早上走了吗?尕美艳嗯了一声,早上大大说到矿上拉煤去。母亲看了一眼尕美艳,若有所思地把目光伸向窗外。

    窗外初春的太阳升得半高,天空很蓝,一看就是个好天气,我想今天可以好好跳会橡皮筋了。

    母亲打发我去取每天订的牛奶,在一个巷子里,不远。太阳照的人身上暖暖的,我取了牛奶,心不在焉地边走边踢着巷道里的石子。心里想着母亲与尕美艳的对话,尕美艳家就一个炕,那个木沙大大怎么睡的?

    巷子里,几个阿娘在议论着什么,神秘兮兮的。我侧过头看见尕美艳家的隔壁阿娘努着嘴指着尕美艳家,脸上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又有一两个男人凑了上来,嘀嘀咕咕的,还有不成调的笑声。他们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很难受,我心里骂了一句,又在捣闲话。绕得远远的,拎着奶瓶快步回了家。

    这些阿娘凑在一起就爱捣闲话。有一次母亲转亲戚家去了,我叫伙伴们到我家去玩,玩了也就一下午。让隔壁的阿娘在母亲面前告了一状,说巷子里娃娃们都到我家去了,房也上了,墙也上了,全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子。母亲狠狠地训了我一顿,叫我以后不要带伙伴们到家里来玩,弄得家里像土匪进村了!家里不让玩,我们就在巷子里跳毽子、跳橡皮筋、接电线、玩过家家,玩得天黑了还不想回家,叫母亲满巷子撵着骂着回家。身上脸上都是塘土,真成了土匪。

    尕美艳的妈妈我叫新姐。我们这地方把嫂子叫新姐,老得牙齿掉没了也叫新姐。尕美艳的爸爸是我表哥,前一阵犯了事判了刑,在南山监狱里服刑。

    一次新姐家隔壁的阿娘来看母亲的花,坐在院子里和母亲东家长西家短地拉家常。我家西房前种了一棵酸瓢儿树,高到屋檐下,没三四个人围拢不过来。我站在树下,看树枝上绿叶间密密麻麻的小小花骨朵。有些花骨朵开了,开成了一朵朵小白花。

    这些小白花揪下来能吃,花蕊里甜甜的。在我揪着一朵一朵小白花尝那点甜味时,那个来串门的阿娘神神道道的话一句句传进我的耳朵。说新姐好上了一个司机,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呢……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半夜下雪了,她早早出去上厕所,看见一个男人的脚印从新姐家出来……

    我大概五岁时,表哥娶的媳妇,母亲是娶亲阿娘。母亲娶亲回来说,你赛儿(表哥的小名)的媳妇好心疼,眼睛又大,皮肤又白,头发又黑又长,俊得很。我跑到新房看,一帮年轻人在闹新房,我站在门口踮起脚瞅热闹,看到新姐被表哥抱起来取插在天花板一朵头花,围的人很多,大家起着哄,很是高兴。新姐头发黑黑的,十七八岁年龄,头上戴满了红绒花,脸白里透红,眼睛亮亮的,就像小河水清清澈澈。

    母亲过来把我拉到院子里说,你不要再进去,一个丫头家的,明天阿妈让你看新媳妇啊!说着往我衣服口袋里塞了一把花生瓜子。

    第二天早上,我便坐在了新姐的炕上,母亲忙着给来送亲的阿娘吃早饭。新姐重新梳头打扮了,跪在墙角。

    母亲开着玩笑,都一家人了,还羞啥呀,转过来喝上点,说啥新姐都不肯转过身来。送亲的阿娘取了新姐头上的一朵绒花戴在了我头上,夸我心疼。我心里美滋滋的,还不时挤到新姐的跟前看新姐。新姐穿着当时流行的大红锦缎上衣,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一双手白白嫩嫩的,戴着红色小玛瑙的手链,很是耐看;一头红粉相加的头花,衬得新姐的脸白里透粉,粉里透白。我越看越想看,新姐很害羞,头总是低着。大家都说表哥娶了个好媳妇。

    婚后表哥和新姐很要好,每次新姐住娘家去,都有表哥陪着去,一同住两天回来。母亲说,这下把赛儿的心拴住了。说这话还没有几个月,也就结婚刚半年的天气,表哥又跑了,跑到西宁当混混去了。

    表哥没结婚前,表哥常跑到西宁当混混,都是姨夫去找。找来了,姨夫找个事让他干,他干着干着就不愿干了,在家待不了几个月,又跑了。姨夫和姨娘是二次结的婚,姨夫比姨娘大十多岁。姨娘原前也结过一婚,姨娘原前的丈夫在婚后也就三四年天气得病去世了。姨夫和姨娘结婚时,表哥是姨夫带来的,来时七八岁,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表哥总是出走。表哥跑了,新姐一个人孤零零的,每天忙着做家务,不是扫就是洗,顿顿饭侍候着姨夫姨娘。

    有次吃过晚饭,母亲要做一双布鞋,打发我到姨娘家要鞋样子。我进到屋里时,看到饭桌上醋瓶和辣盒还没收拾,看来他们也是刚吃过饭的样子。我们两家住的近,母亲和姨娘又是姑舅姐妹,彼此关系不错,常你来我往的,我进去时,姨娘也没在意我来了。

    姨娘耷拉着个脸,很生气的样子。将手里的一只空碗墩到饭桌上,对着新姐嚷嚷,你又把饭做多了,有多少粮食够你糟蹋的……我看到案板上放着一碗面片。新姐站着,很小心地看着姨娘,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姨娘不依不饶地骂道,闲吃饭,就知道浪费!姨娘边骂边走到新姐跟前,用手指头戳了一下新姐的额头。新姐倒退了一步,脸上酸酸的,戴的白帽子一下子推倒后脑勺去了。

    我向姨娘讨了鞋样子,回去告诉母亲我看到的。母亲说,你姨娘真是的,剩了就剩了,第二天热一下吃了呗,一个尕媳妇,说说就对了,还要戳一指头,难为你新姐了。过了一两个月,表哥没回来,新姐回娘家去了。

    新姐的娘家我去过,在南山的一个小山村里。一次新姐回娘家带上了我。到了她娘家的庄子上,新姐最小的妹子远远看见新姐来了,大声地喊,大姐来了,大姐来了。声音是喜悦的,久别重逢的样子。新姐的阿妈、哥哥、嫂子跑出来迎她。让到炕上,倒了奶茶,喜欢和很,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新姐回娘家住了两三个月,新姐的父亲骑着毛驴来姨娘家了,说:这样下去不成吧,丫头说是打发掉了,可见天在娘家里坐着,亲戚隔壁们的前面不好说呀!姨夫说去把表哥找回来,回来让她们俩单另住去,让他俩尕日子自己过去。这些也是母亲和父亲寒暄时我听到的。

    姨夫和父亲商量,要父亲和他一同去西宁找表哥。两人去了几日,表哥找回来了。听父亲说,赛儿在西宁胡逛呢,破衣烂衫的;家里有这么好的媳妇也不知道好好过日子,也不知道挣钱,往后日子怎么过!

    过了几日,姨夫在巷子不远处给表哥买了一院庄廓,有两间房子。分了些锅碗瓢盆,让表哥和新姐单另了出去。

    我放学后跑到新姐家看,从外面看是两间,里面是一大间。一面煨炕,两个面柜,一件新姐的陪嫁大衣柜,一只圆蛋蛋炉子,很简单。墙上贴了几张画片,天花板、墙壁用报纸糊得严严的,屋里热乎乎的。炕上两床被子被绣了花的单子苫了起来。地是土地,铲得很平展,打扫得也干净,房子里被新姐收拾得很整洁,看着很顺眼。

    新姐在纳鞋底,在给表哥做布鞋。看我来了,新姐起身给我倒茶,我拿起鞋底看了看,硬邦邦的,厚实的很。白布上针线密密的,我见过母亲做的鞋底,也没这么细密的针脚。

    姨夫给表哥找了个工作,在砖瓦厂上班,日子算是安定下来了。过了一年,新姐生了个女孩,就是尕美艳。我常到新姐家看尕美艳,尕美艳好乖,我盘着腿坐在炕听母亲说新姐又怀孕了,四个月了。上,抱着她看她的小脸,逗她咯咯地笑。一新姐和尕美艳很是可怜。母亲和我常次新姐让我照看尕美艳,她帮姨娘腌菜去新姐家看她娘儿俩,顺带上一脸盆青稞去。过了一会儿,尕美艳也许饿了,哭喊的面或半袋子洋芋,新姐很是感激。表哥被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我没办法,就把我的判了七年刑,说正好碰上严打了。小拇指喂到尕美艳的嘴里,尕美艳不哭一天,新姐找母亲商量,说想把尕美了,小嘴吸吮着我的小拇指,一双大眼睛艳放到娘家去,自己到饭馆里打工,这样忽闪忽闪的,很是可爱。下去日子过不下去啊!母亲说,我看成哩,

    表哥一天早去晚来的上班,新姐带着不过这事得跟你公公婆婆说好,不然他们孩子做着家务。院子里全让新姐开了荒,会不高兴的。新姐说,我也没办法,我要是种上了洋芋、萝卜、小白菜、香菜等。在菜领着尕美艳到娘家,两个人吃喝,时间长院子边上还种了花,有芫荽梅、打泡花、金了,娘家新姐脸上不好看,我也坐不住。母盏子。尕美艳一天天长大了,在院子里蹒亲答应着,是啊,那也不是长久的事。跚着走路,不时摘上一朵花,在手里晃着。新姐到饭馆打工去了,尕美艳放到了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母亲也不时到新姐家新姐娘家。我见不到尕美艳,心里怪想她去,两人在院中边聊天边做着针线活,我的。也抬个小板凳做在边上,尕美艳在我们中时间不长,大概过了四个多月,新姐间转来转去,咯咯地笑着。也不能到饭馆去了,她生了,生了个男孩,

    尕美艳两岁时,表哥出事了。有天半是她娘家的妹子来侍候她的。新姐家没有夜,我在西房做完了作业,正在收拾书包了收入,日子过得艰难起来。一天上午,新准备睡觉。大门不知被谁敲得咚咚直响,姐打发她的妹妹到我家借一塑袋煤,母亲我看到父亲披了件衣服从北房急急小跑和新姐的妹子在煤房揽了煤,用我家的自出去开门。有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哭泣的行车推走了。我看母亲在煤房里忙着什声音,我开了房门一看,是新姐歪戴着白么,迟迟不见出来,我进去看。母亲一铲一帽子,哭喊着进来了。原来,十多分钟前,铲往起里码着煤,堆在墙角的煤不多了。表哥在炕上躺着,听见有人敲门,新姐去一向爱唠叨的母亲沉默着。开了门,几个穿警服的冲了进来把表哥摁正好是寒假,我没事干,思忖着出去倒,带上了手铐,推搡进了警车,带走了。找伙伴玩。就问母亲,阿妈,我去取奶子新姐有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发生不久吧?母亲说,再不取了,不喝了,喝不动的情景,不时揩着眼泪和鼻涕。了。听母亲说,父亲的单位要下马,两三个

    母亲问尕美艳呢?新姐说在炕上睡着月没发工资,家里的煤也要断了。呢。母亲便支使我和哥哥去把尕美艳抱家姨夫和姨娘在巷子口开了家小商店。里来。那晚弄了个深夜,我因早上还有上每天早上,姨夫姨娘吃了早饭,就去开铺学,就先睡了。父亲、母亲和新姐、姨夫、子。姨娘每次走的时候锁了厨房门,锁了姨娘还在北屋里唉声叹气着,也不知到什煤房,锁了房门,然后锁了院子的大门才么时候回去的。离开的。一天,我在小伙伴家玩了半天,到

    后来,弄清了事情的缘由。表哥和一了下午三四点,怕母亲找寻,就回家去。经个朋友跑到牧区偷了两头牛,卖了钱,挥过姨娘家,看到姨娘家的大门半掩着,我霍了。不想案子破了,公安局的找上门,让纳闷,这时候姨娘家一般是没人的,今天一幅手铐铐走了。表哥交的朋友都是不上姨娘干啥来了?我站在院门口头伸进去看路的,都是些二百五,抽烟喝酒样样都沾了一眼,却见是满月不久的新姐端着个破的主。脸盆从厨房出来,破脸盆里是煤,新姐蹲下身子放下破脸盆,然后在锁厨房门。

    我很惊奇,飞速跑到家,跟母亲说了。母亲说,肯定是你姨夫知道你新姐家煤断了,偷着把钥匙给你新姐让她揽煤的,你姨娘如果知道了事情就麻达了,你出去了别乱说,传到你姨娘耳朵里,祸就闯大了。

    姨娘和姨夫在巷道口开了个食品商店,离街面也不远,生意做得很兴隆,在这巷道里算来日子过得很不错的一家。

    这以后不久,新姐还是到饭馆去打工,她的妹子看管着尕美艳和刚生的孩子。过了一两年,新姐妹子出嫁了,尕美艳留在家里,在我家和姨娘家跑来跑去,尕美艳的弟弟放在了新姐的娘家里。

    我有时见到新姐,她比原先洋气了许多,穿着也好了,她本来长得就漂亮,越发好看了。

    一天,尕美艳和我在院中玩。两人坐在小板凳上,手上绕了半截毛线忙着玩改绷绷的游戏。母亲在菜园子里锄杂草,新姐找尕美艳来了,母亲和新姐进了房间。母亲烧了茶,叫我给尕美艳也倒一碗。我进去的时候,新姐和母亲好像在讨论什么。新姐分辨道,是一个远方亲戚,看我带着两个孩子过得难肠,有时从煤矿给带点煤来,人说的,啥事也没有……新姐脸红红的,有点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的样子。母亲见我在屋里,叫我去把她锄出来的杂草收拾一下,我出去收拾杂草去了。

    过了一会,新姐牵着尕美艳的手低着头出来了。我在大门口,新姐好像没看见我一样,没搭理我。我看到新姐在哭,用手绢揩着眼泪,拉着尕美艳的手,急急地走过巷道拐弯,不见了。我愣了半天,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从那以后,新姐不到我家来了,母亲也对她变得冷淡了。尕美艳被新姐带到饭馆里去了,但尕美艳还时不时地到我家来玩,毕竟来惯了,若不来,我们一家人还怪想她的。

    听新姐的隔壁阿娘说,那个司机常来,有三十多岁,个子高高的。邻居间知道了新姐的事,是是非非地说着,指责着新姐,姨夫姨娘也听到了,自然也很气。但表哥在监狱里,又都分开住着,也没办法。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我上了初中,表哥被减刑提前两年从监狱里出来。五年的天气,表哥胡子拉碴的,与以前的精神样没法比了。说在监狱里背砖苦坏了,累了一身的病。姨夫和姨娘结婚后,表哥常跟着母亲下地做劳活,母亲比表哥大七八岁。母亲说表哥干活踏实,表哥也对母亲亲,总是姨娘、姨娘地叫着。母亲把表哥当亲侄子般看待。

    表哥在家住了一段时间,日子和和美美地过了不到几天,也不知哪个长舌婆把新姐和那个司机的事告诉了表哥。表哥一回家撕着新姐的头发就打,晴晴的天一下子就变成阴天了。听到新姐哭着跑来我家诉苦,我在巷子里玩,看到新姐就想到尕美艳不知在那里跑呢,就去找尕美艳。

    打是打,骂是骂,日子一天天过着,两个孩子,一家四口人,每天起来要吃饭,两人思来想去,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新姐毕竟在饭馆里学了几手,饭馆先前开得很景气,但时间不长,表哥的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抽烟喝酒,叫一帮酒肉朋友来饭馆里折腾,叫新姐炒菜做饭侍候着。饭馆里常被这帮哟五喝六的醉汉闹腾着,时间长了,没人来饭馆吃饭了,开不下去,只得关门。

    两人闲了下来,在家里两人不时的开战。新姐也不软弱,对表哥的懒惰表示着愤怒,气氛时时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中。表哥那帮酒肉朋友时不时的来家里喝酒,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两人一吵架,表哥就动手打新姐。新姐常跑到母亲跟前诉苦,母亲骂着表哥,谁叫你不上路,让一个女人家拉着两个孩子过了五年,容易吗?换了别人,早跟人跑了。

    一次表哥到我家找父亲,要借父亲的自行车到新姐的娘家去取袋洋芋,父亲把自行车从煤房推出来,表哥推着自行车,父亲往大门口送表哥。边走边劝着表哥,你看你媳妇一个拉着孩子这么大了不容易,一个女人家也是没办法啊。事情过了就过了,只有你把家拉起来,时间长了日子过得好了,谁还常扯那些事啊!表哥勉强地笑笑,什么都没说,骑上自行车走了。我和伙伴在玩橡皮筋,我见表哥蹬自行车时,他穿的胶鞋帮子裂开了口子,几根线条随自行车的前进,顺风往后一下一下飘动着。

    表哥回来了五六个月,新姐又怀孕了,肚子明显鼓了起来。母亲我到新姐家,看着新姐吃力的样子,又看着新姐家穷得锅都快揭不开了,就对新姐说,你再生下一个娃娃,日子可咋过?新姐说,这娃娃再要不成,我也没办法,生下了送人吧?母亲沉吟了半天说:也只能这样了,赛儿咋说?新姐说:他说这娃娃不是他的,没一句好话。母亲脸色很不好,说,我打听着,只好送人了算了,你拉也吃力啊!你看你俩日子过啥样子了?

    几个月后,新姐生了一个男孩,三天的时候,一个没孩子的两口子来家里。那人家的媳妇往新姐手里塞了几百块钱。新姐在炕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眼神透出无奈的神情,看着孩子从她的怀里被抱走,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母亲赶紧劝慰着着新姐,叫表哥买点补品补补新姐。表哥一把抓起新姐放在炕上的钱,说买东西去。就走了。

    表哥悠来晃去,那几百块钱没几天让他花光了,又不去下力气挣钱养家,还是生来的不养家,不好好过日子。这一次新姐月子还没坐满,表哥又打了新姐,新姐被新姐的哥哥用马车拉到娘家去了。没想到表哥不顾妻离子散的下场,把房子卖了,拍拍屁股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和姨娘一家听到这消息,这事已过了两三天。新姐回来没处去,捂着脸哭着到我家里,母亲留她娘仨个住了几日,新姐又回娘家了。

    听新姐跟母亲说,她带着孩子老坐娘家,家里的新姐看她一来,就收拾着回她的娘家。父母亲的脸也凉得很。

    那时候,回族多半结婚不领结婚证,念了尼卡亥,人们就从心理上认可了这门婚姻。两人说散了就散了,也没有离婚这程序,表哥怀揣着卖房子的几千块钱走的连点信儿都没有。那几天姨夫在巷道里进出黑着个脸,让我看着害怕。

    一次,姨娘不知为啥事骂着难听的话,不知拿什么出气,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一会儿姨夫走出了院子,看我们在他家门口玩接电线的游戏,跑来跑去塘土四扬,姨夫没好气地撵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玩。

    姨夫到西宁找了一两次表哥,没找到。许是对他这个所谓的儿子失望至极,后来也不打听他,也不提他了,随他去了。

    过了一阵日子,我从姨娘和母亲的聊天中得知,新姐借了别人的房子住了下来,孩子放在娘家,自己只好到饭馆里打工。那个司机到饭馆里找新姐,两个还是有来往。

    后来听说,司机和老婆最终离了婚,新姐带着两个孩子和司机念了个尼卡亥,结婚了。过了半年天气的安稳日子,也是新姐运气不好,司机木沙为一点小事和一个人打了起来,被人一拳头打在太阳穴了,给打死了。新姐住的房子叫司机木沙的儿子们要去了,新姐被撵了出来,没处去,借了别人家的一间厨房住了下来。想来新姐也够倒霉的,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东奔西跑的,日子过得多不容易。

    这以后,断断续续还是有新姐的消息,新姐后来嫁到了一山沟里,在山上种庄稼,苦很大。那人原先的老婆去世了,有三个年幼的女儿。母亲说,你新姐到那山沟里受罪去了。

    有十年了吧,没见到新姐。

    一天,有人找到我家,拿了砖茶冰糖等礼物,说尕美艳要出嫁了,叫娘娘姐姐们吃宴席来。那人是新姐后来找的老公,黑黑的,不过看着憨厚,是个老实人。说新姐本来想亲自来,可日子逼上了,这两日正忙着准备呢。母亲说:我们来,我们来。

    母亲送来人出了大门,在院子里转着,自言自语,日子过得快不快啊!一晃要打发尕美艳哩。

    到了日子,我和母亲去吃宴席。他们家在山沟垴里,路不好走,大发车把我们放在庄子口上,车进不去,是新姐的老公骑了摩托车来接我们的。

    进了院子,三间土房子,低低的,看着贫寒着很。新姐围着围裙从一间临时搭的火房里出来,笑呵呵的。她黑了,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发胖了,不过穿着打扮还是干散。白帽子下掩着的头发不再像当年那么黑了,耳边有一缕灰色头发了。

    尕美艳长成了大姑娘了,在炕上。看我们进来,笑嘻嘻的,一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新姐。不见了多年,很是亲热。尕美艳拉着我的手,说着说着就哭了。母亲也在抹眼泪。毕竟从小在一起有了感情,也看着新姐的日子窘迫的很。

    新姐款待着我们。新姐说这两年她也没闲着,和这个老公到牧区的镇上开饭馆,挣了点钱。地里的庄稼也每年种着,存了点钱明年盖房子,盖了房子给儿子说媳妇。

    这时,她老公最小的女儿,有十一二岁了,到新姐身边,偎在新姐怀里,很是撒娇。母亲笑着说,看这几个孩子把你恋的。新姐笑笑,我来的时候,老大丫头只有六岁,老二丫头四岁,老三丫头两岁,现在都长大了,打发了美艳,紧跟着就打发她们了,孩子一并儿长大了。是啊,母亲说,看把你老的,你才多少,就四十一二岁吧?新姐说,我的命就这么孽障啊!尕美艳问我母亲,娘娘,阿大的信儿你听到了啊?母亲答道,说是有哩,在格尔木,也没来过,不知过得好不好。

    晚上,母亲、新姐和我睡在里屋,新姐说了许多往事,不时哽咽着。母亲劝道,这个男人对你好着哩,家里由你当掌柜的,慢慢来,年轻时受了罪,老了不受罪就好。我听着她俩的对话,也久久不能入睡,那晚她俩说了个半夜。

    过了一年,新姐说家里盖了新房子,叫母亲和我到她家转转。七八月我和母亲去了。北房一溜儿五间两流水瓦房,院子里盖了羊棚,顺眼着很。家里窗明几净,收拾得很干净。新姐说,儿子说了媳妇,大的丫头也给了婆家了,明年冬天儿子娶媳妇,打发丫头,一进一出。

    我看新姐忙着倒茶,她粗糙的手,还有黑黑的脸,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新姐了。不过,她高兴时的笑容,那双眼睛,还是挺好看的,虽然不再清澈。

    我闲转着出了院门,大山里的日子短得很,刚才还挂在半空的太阳,此时已斜着身子往山头靠去,灿灿的光让山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屋子里母亲和新姐说着什么,新姐在屋子里的身影随着夕阳的光芒而生动明媚起来。

    我好像又回到当年,在新姐家的院子里,屋子里新姐和母亲喝着茶拉着家常,我和尕美艳忙着在院子里捉蜜蜂捉蝴蝶。(马玉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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