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妇女的桎梏-裹脚


    钟文选

    旧时,在河湟地区妇女中流行一种裹脚习俗,不管是偏远乡村,还是繁华集镇,大多数妇女都实行裹脚。在我的家乡里,四十年代前后出生的妇女基本上裹了脚。我的家族里,我的祖母、姑祖母是小脚,几位伯母、姑姑是小脚,我的外祖母、外姑母也是小脚。她们走起路来摇摇摆摆,颠颠妞妞,男人们叫她们为小脚女人,孩子们称呼她们是尕脚儿啊奶。

    尕脚儿啊奶们说,那时候,女人甭管长得丑俊,脚小就是好女人,十分人才九分脚,不裹脚,连婆家都找不到。男人们娶妻美与丑的重要标准,就看女人是否裹脚,裹得大小如何,认为脚大为耻,脚小为荣。因此,女孩子向往将后找个好夫君,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在四五岁时就开始裹脚,而大多是在长辈的逼迫下裹脚的,裹成的小脚称其为“三寸金莲”。

    裹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据老辈人说,女孩子长到四五岁,一说起裹脚,每日胆战心惊,怕得要命。做为孩子的父母也是心痛至极,很不情愿让自己的孩子受那份苦罪。但祖宗留下来的习俗,千百年形成的习惯,女孩心中那一点点期许是不能违背的。

    裹脚时要求女孩坐在矮凳上,盆中盛上热水,将双脚浸泡洗净,乘脚温热之时,孩子的奶奶或母亲将孩子的脚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双手将脚大拇趾外的其他四趾尽量朝脚心拗扭,并在脚趾缝间撒上明矾粉,以防感染腐烂,让皮肤收敛,再用两寸宽的布条缠裹,裹好后用针线缝合固定。裹起来的双脚,脚掌会发热肿胀,痛苦难耐。有经验的人不会一开始就裹得一步到位,而是轻轻拢着,让两只脚渐渐习惯这种拘束,再循序渐进裹紧为止,这一过程持续两月左右,方是第一步,谓之试裹。

    两月过后进行第二步,将裹布逐步收紧,让足部肌肤受到的压力愈来愈大,但不能太大,以两脚能忍受小痛为度。这时把脚趾裹弯,使脚向下略卷。裹的时候预先裹第二、第五两个足趾,裹得向脚下蜷屈,连带的第三、第四两个趾头也跟着向脚下蜷屈。期间,裹脚布浆得较硬,捶去皱折,略紧地缠在脚上,使脚受惯硬裹脚布及紧缠的压力,接着用劲裹紧。这也需两月时间,谓之试紧。

    通过试裹和试紧,裹脚初步成型,但离三寸金莲差距很远,还需进行裹尖、裹瘦、裹弯等三个修饰环节。

    裹尖,亦称裹脚趾。就是将四个蜷屈的脚趾,由脚心底下向内侧用劲勒过,使之脚趾尽力压在脚底。同时把四个蜷屈的脚趾,由脚心底下向脚后跟一一后挪,让趾头间空出一定距离,免得裹好之后,脚趾挤在一起,脚尖太粗。裹时小趾定要压在脚腰底下,二趾压在大趾趾关节底下,用布条紧紧裹住,用针线密缝,然后强求穿上小小的尖头鞋,要求女孩经常走动,以至适应。

    裹瘦,亦称裹脚头。裹瘦是把小趾骨向下向内推蜷至脚心,把小趾跟的部位向脚心内侧往下用劲拗下去,然后用裹布勒紧。裹到最后,第三、四、五个脚趾尖要能碰到脚掌内缘,才算达到了裹瘦的目的。

    裹弯,亦称裹脚面。裹弯是要在脚底掌心裹出一道陷凹,陷凹越深,脚掌弓弯的程度愈厉害,裹到脚掌折成两段,前段的脚掌与脚跟紧靠着,中间一道深缝四五公分,小趾夹在深缝里,脚背因为脚掌弯折的关系,向上膨成高坡状,裹弯之后脚的长度明显缩短,一般为三寸,约10厘米左右。

    经过一年半载的裹缠,完成上述三个环节后,才能裹出一双秀美的小脚,才能有一双赢得人们赞誉的三寸金莲。可你知道这三寸金莲背后一个女孩流了多少泪水,忍受了多少痛苦吗?

    裹脚老人们有一句口头语说: “一双尕脚儿是丫头们的眼泪泡出来的,三寸金莲是丫头们用痛苦折磨换来的”。足见,每双小脚背后有着一段幸酸的故事:

    村上一位九十高龄的尕脚儿阿奶颇有感慨地说:过去开始裹脚时,白天怕死怕活,夜晚噩梦不断,时常被吓醒。她说,刚裹上脚时,走路一瘸一拐,不大一会儿,就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茶饭不思,睡觉不安。尤其是裹尖裹瘦裹弯的时节,简直在牢狱受酷刑一般,痛得不能走路,要勉强挣扎着,才能用脚后跟垫着走,走一步痛一下,坐下时一阵阵抽痛。如果脚趾溃烂化脓了,那涨痛得更难受,无奈就把脚用枕头被子垫高后强忍着。天气热时脚内发烧痛得越发厉害,难以睡眠,夜里常常痛醒,解开裹布,往往溃烂的部位和裹布紧紧粘着,勉强撕下来,便是一片血肉模糊。有时痛得忍受不了,偷偷解开裹脚布,但被发现了就要挨一顿毒打,然后再狠狠的地裹上。有的女孩脚趾溃烂,多年不愈,没法治疗,最后成为残疾。

    经过千辛万苦裹出三寸金莲的女性们,在男尊女卑,封建礼教盛行的时代里,也未能如愿以偿地达到自己的希望。除个别女性有幸嫁到殷实之家里,过上了衣食无愁的日子外,大多数女性仍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贫困人家,为了生活,她们同男人们一样,忙于农活,苦于生计,每日不是耕种除草,就是收割打碾,或是上山打柴放羊,无一日消闲。一位裹脚啊奶说,她裹脚以后,想嫁个好人家,可是,找来找去还是没有找上,最后,嫁给了居住在浅山地区的表哥家里,表哥家里,地多、牛多、羊多,吃穿虽然不缺,可是苦大活重,忙了地里,又忙家里,忙的不可开交。特别是遇上下雨下雪,出门干活时,因脚小走路不便,时常摔跟头,跌马爬,鼻青眼肿,痛苦不断。真是,小脚一双,眼泪汪汪。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习俗呢?而且盛行千年呢?笔者查阅有关资料,方知其前因后果,在此略述一二:

    其因有三:

    一说,夏、商时期,大禹治水时,曾娶涂山氏女为后,生子启。而涂山氏女是狐精,其足小;又说殷末纣王的妃子妲己也是狐精变的,或说是雉精变的,但是她的脚没有变好,就用布帛裹了起来。由于妲己受宠,宫中女子便纷纷学她,把脚裹起来。当然,这些仅仅是民间神话传说,含有较多的演义附会成份,不足以成为当时裹脚的凭证。

    二说,相传隋炀帝东游江都时,征选百名美女为其拉纤。一个名叫吴月娘的女子被选中。她痛恨炀帝暴虐,便让做铁匠的父亲打制了一把长三寸、宽一寸的莲瓣小刀,并用长布把刀裹在脚底下,同时也尽量把脚裹小。然后又在鞋底上刻了一朵莲花,走路时一步印出一朵漂亮的莲花。隋炀帝见后龙心大悦,召她近身,想玩赏她的小脚。吴月娘慢慢地解开裹脚布,突然抽出莲瓣刀向隋炀帝刺去。隋炀帝连忙闪过,但手臂已被刺伤。吴月娘见行刺不成,便投河自尽了。事后,隋炀帝下旨:日后选美,无论女子如何美丽,“裹脚女子一律不选”。但民间女子为纪念月娘,便纷纷裹起脚来。至此,女子裹脚之风日盛。

    三说,五代时南唐后主李煜.这位儒弱无能的皇帝,复国无望,成天在那儿"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成天与妃子宫女混在一起,等着灭亡的到来.宫中妃子,争相向皇帝献媚.其中有一位妃子,别出心裁地把自己的脚用布裹起来,裹得很紧,一双脚看上去似三寸金莲, 走起路来一摇三摆, 因为疼痛,又紧皱双眉,见了皇帝,勉强笑一笑,那李煜见了,真是又疼又怜,于是就特别地宠爱这位妃子,后来竟让她当了皇后.这事一出,宫中女子,全都学着她的样裹起小脚来.后来,凡寻找民间美女,均要看脚是不是小的.这样就造成了当时一种时尚,凡大脚女人就是难看的妇人.全国的女子,不得不裹起小脚来。其后,宋,元,明,清各个朝代都推崇小脚,一些明主贤相,文人墨客亦趋炎附势,撰文赋诗,赞美有加,从而,裹脚之俗流行甚广,经久不绝。

    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说:裹脚“恶习流传,历千百岁,害家凶国,莫此为甚”。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裹脚,这一变态的审美意识,扭曲的价值取向,荒唐的世风民俗,在时代变迁中被人们所唾弃,受到了广大妇女的反对,遭到了有识之士,社会贤达的批判,开始趋于日落西山之势。新中国建立后,随着妇女社会地位的不断提高,“三寸金莲”的光环在人们的眼目里黯然失色,风靡一时的裹脚习俗开始绝迹于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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