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奇花”

    元宵节赏灯，是中国人的传统。在藏传佛教圣地塔尔寺，正月十五举办酥油花展已经延续数百年，并且成为当地藏族群众最为重要的节日之一。
    酥油花、壁画和堆绣被誉为塔尔寺的“艺术三绝”，其中酥油花有４００年历史，更是“艳冠三绝”，用藏族僧人和藏族群众日常生活中不可或却的食品酥油捏塑而成。
    酥油是牛奶经反复搅拌后提取的黄白色油脂，呈凝固状，色泽光洁，柔软细腻，散发浓郁奶香。在藏族群众的生活中，酥油不仅供食用，而且还被敬献到寺院中，点亮佛前的长明灯。
    据记者了解，塔尔寺每年酥油花展都要耗费５００公斤左右酥油。
    酥油花展通常傍晚时分开始，诵经完毕之后，僧人将事先做好的酥油花雕塑摆放在两座底高大约１０米、底长１０多米的巨型彩架上。
    记者看到，僧人“妙手”之下，酥油花不再是几朵小小“油塑之花”，而是从身高几米的大佛菩萨、繁复错结的亭台楼阁，到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风采各异的人物，凡此种种，无不活灵活现，出神入化。
    最令人折服之处，是这些酥油花雕塑并非支离破碎的某些“片断”，而是被连缀起来，用以展现不同场景并且讲述一段有趣故事。
    塔尔寺僧人今年用酥油展现的是：佛祖释迦牟尼和莲花生大师的生平事迹。
    按照藏族传统，欣赏酥油花的最佳时间，通常是夜幕降临之时。此时此刻，四周灯光照射下，用酥油雕塑出来的佛像人物更显栩栩如生。精巧玲珑的亭台楼阁，惟妙惟肖的花草树木，营造出喜乐吉祥、庄严灿烂的宗教氛围。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瞻的善男信女，在酥油花前奉上供品，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家人健康平安。

　藏传绝艺

    关于酥油花的来历，相传公元６４１年，唐王朝与吐蕃联姻。文成公主从长安远嫁拉萨，带去一尊释迦牟尼１２岁等身像。这尊佛像后来供奉于大昭寺，为表敬意，在佛前献上了贡品。印度传统佛教中，供奉佛和菩萨的贡品有六色，即花、涂香、圣水、瓦香、果品和佛灯。但高原当时是草枯花逝季节，无法寻觅到鲜花。藏族群众便用酥油捏塑了一束花献于佛前。
    用酥油塑造大型故事和人物立体群像，是从１４０９年藏传佛教格鲁派开创者宗喀巴大师在西藏大昭寺发起的祈愿大法会开始。
    相传，在此期间，他梦见荆棘变为明灯，杂草化为鲜花，无数奇珍异宝，五光十色，灿烂夺目。梦醒后，为再现梦境中美妙场景，他组织僧人用酥油塑造各种花卉树木、奇珍异宝，连同无数酥油灯，一起供奉佛前。自此，用酥油花供佛的形式延续而成为一种习俗并且流传到民间，演变成藏传佛教和藏族民间节日，藏语名为“觉阿却巴”，俗称“灯节”。
    青海民族学院民族研究所教授先巴对塔尔寺佛教艺术颇有研究。他告诉记者，虽然酥油花传入塔尔寺只有几百年，但经过几代僧人苦心钻研，塔尔寺酥油花的工艺水平已经远远超过酥油花的发源地，居各寺院之冠。
    塔尔寺有两个酥油花院，即“杰宗曾扎”（上花院）和“贡茫曾扎”（下花院），专门培养油酥艺僧。
    制作酥油花的时节通常恰是当地寒冷的季节，室内温度在零摄氏度以下。由于酥油遇热会化，即便是人的体温，酥油也承受不起。于是，为便于雕塑成型，制作酥油花的僧人不得不把双手放入冰水中浸泡，等双手冰凉后，才会用几近麻木的双手捧起酥油，开始雕塑。
    曲吉昂秀现年３８岁，进入塔尔寺时９岁，跟随师傅学习制作酥油花时１４岁。如今，他是下花院中技术最为娴熟的僧人之一。尽管每年冬季都要在冰冷的房屋中捏制酥油花，但曲吉昂秀认为这很有意义。他说：“作为艺僧，这是对寺院必尽的义务，怀着虔诚的心去制作，就不会感到环境的艰苦。”

长开不败

    由于酥油遇热易化，以往僧人精心制作的酥油花只能在元宵节观看，难以长久保存。如今，借助现代技术，酥油花可以摆放在装有空调的房间内，供游客参观整整一年。
    然而，现代技术虽然能够使酥油花四季常开，艺僧却越来越少。艺术上缺乏创新正成为酥油花艺术发展的一大障碍。
    下花院艺僧华藏坚赞４３岁，不无忧虑地说：“现在寺里制作酥油花的老艺僧都已去世，而我们这一代人对酥油花的制作艺术又还没有完全领悟，新的艺僧不像我们当年学习时有那么多老师傅可以请教。因此，尽管现在制作的酥油花仍然受到好评，但我们自己看，现在的制作技艺已经大不如从前。”
    华藏坚赞说，过去老艺僧带领他们做酥油花时，每年会有一定的创新，做出不同的花色。随着老艺僧相继圆寂，大家明显感到能力不足，只能按照传统去做，很难再有突破。另外，眼下愿意学习制作酥油花的僧人越来越少，酥油花制作人才已经出现断档。
    记者还了解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酥油花的制作题材较为广泛，除佛教故事之外，不少作品取材于凡人的真实生活。文成公主进藏、花木兰从军以及天安门城楼、当代英雄人物曾经由僧人用酥油花的形式加以展现。近几年来，塔尔寺酥油花展的题材大多局限于佛教故事。
    为使酥油花艺术保持长盛不衰，每年花展后，塔尔寺会评鉴上、下两院制作的酥油花，分出优劣，力图以这种比赛方式提高僧人的制作技术。
    专家认为，数百年来，塔尔寺的酥油花之所以独具特色、享誉海内外，与一代代僧人的苦心钻研和不断创新分不开。所以，除了保持传统，还需推陈出新，才能使酥油花长开不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