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2日下午2时30分。

    青大附院胆道腔镜手术室厚重的防辐射门关闭了。

    3时15分，被胆石症折磨了10余年的刘大妈躺在了手术台上。她忐忑不安地望着披挂整齐的邓勇，仿佛在问:“微创手术，真的能行吗？”。邓勇朝她望了一眼，眼光里满含鼓励和安慰。接着，用平静的语气向助手发出开机指令。伴随胆道腔镜的启动，同时启动的X线机将X辐射线弥散在手术室的整个空间。

    邓勇轻轻拿起插管，柔软异常的导线似乎有灵性，在患者体内毫米大小的手术位置上游走穿插。行内人都知道，这可是风险极大的操作。“收网！”X线显示仪上清楚地显示,刘大妈体内的结石已被牢牢“擒获”。

    4时15分，手术成功。身体条件不适合实施传统开腹手术的刘大妈自己走出了微创手术室。

    “做医生,就要对患者的痛苦感同深受,就要想法为病人解除痛苦”

    提起外科，人们总是习惯于把它和冰冷的刀剪钩钳、肌体创伤以及鲜血淋漓的脏器联系在一起。一些患者手术身体痊愈后心里上还会长期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难道除了切除就是切除？”每一台大的手术下来，邓勇脑子里就会跳出这个疑问。这个疑问促使他把注意力投向了普外最新发展科目———微创治疗。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ERCP为代表的微创手术作为国际普外科的尖端发展方向，彻底改变了普外手术一定要开膛破腹的传统概念。但囿于其较高的技术要求，我国只有发达地区得以施展，而整个西北地区，只有西安独领风骚。邓勇决心要在青海的土地上冲刺这项具有外科里程碑意义的技术项目。

    十几年后，作为普外发展水平标志之一的ERCP技术在我省推开，青海大学附属医院成为西北地区ERCP技术的领军医院之一。

    2005年，我国著名医学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范代明教授力邀邓勇到西北五省区ER?鄄CP论坛会，为近200名代表现场做了ERCP演示，其技术应用之娴熟与完美让在场的学者们赞叹不已。

    国内同行开始关注邓勇。我国开创ERCP技术的先行者、北大附院张保善教授感慨地对同行说，“没有邓勇，青海的ERCP技术至少也要落后全国水平十几年！”

    青大附院胆道腔镜手术室厚重的防辐射门上，“当心电离辐射”的标志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但邓勇不能却步，他是医生，他得天天迈进这间手术室！

    经费有限，只能选择价格最低的操作设备。而这种操作设备几乎没有什么防护功能，配给医技人员重达数十公斤的防射线铅衣，由于妨碍操作，易造成手术失误而被医技人员弃置。

    手术过程中，医技人员需完全暴露在X光辐射线下，而且一暴露就是五六个小时。如果按受辐射的时间累计，医院放射科的专职人员一年“吃”的射线，还没有邓勇一台手术“吃”的多！

    不久，邓勇的身体便出现了不良反应：不明原因的高烧动辄就是半个月。同是医生的妻子慌了，院领导组织专家为他会诊，却未找到原因。因为，谁也没想到，一个外科大夫会到X辐射线下"玩命"。

    "玩命"中，邓勇欣喜地发现，微创为患者赢得了从肉体到精神上的双重解放！

    当近2000例ERCP手术完成的时候，不到1％的手术失误，让同行叹服。因为，该手术在全国的平均失误率在3％左右。

    多年后，张保善教授实地看到邓勇的工作状况时说："你是用最简陋的仪器开展着普外科最前沿的项目!"

    "做医生,能解除或减轻一位患者的痛苦,自己心头也能多一分轻松"

    邓勇是个永不满足，永远想着超越自己的人。

    在填补了省内逆行胆道造影术、经十二指肠乳头切开术空白，还在省内首创经十二指肠镜胆道机械碎石术、网篮去石术、胆道支架术，已经硕果累累了，但他仍不放慢探索的脚步。

    在普通外科手术中，胰十二指肠癌根治术是衡量一个外科大夫手术技能的"金标准"。在美国，一个外科大夫若能顺利拿下几台这样的手术，便能奠定和捍卫自己的学术地位。而邓勇已成功完成近百例胰十二指肠癌根治术。

    邓勇喜欢读书学习，但又绝不简单地迷信书本和权威，对书中一些"铁定"的原则也敢质疑。在临床实践中，他发现,如果按教科书上的标准，许多患者就诊时已失去了手术时机和手术条件，每当望着患者绝望的眼神,他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自责。

    "能不能把手术适应症的范围再扩展一些？能不能把一些绝对禁忌症用现代技术化解为相对禁忌症，使更多身处绝境的患者重获新生？"这是邓勇经常和同行们讨论的话题。

    这需要胆识和勇气。适应症的扩大意味着手术风险的增加，这种手术的险情可能出现在手术的每一个环节，稍有不慎，将会把自己推向被动的境地。

    这期间遇到这么一件事：一位重病患者，经专家组会诊，认为情况复杂建议转北京治疗。但他坚拒专家组的意见，恳求由邓勇为他治疗。

    患者的信任让邓勇感动，他决定接下这台手术。手术成功了,邓勇和患者一样欣喜万分，但并没有飘飘然。他深知，成功的个案远不是成功的规律，前面的路还长。

    短短几年间，邓勇和同事们在普外技术领域奋力探索，不断开拓出新天地：出血性坏死性胰腺炎治疗术；门脉高压分流及断流术；甲状腺及消化道根治术；保胆取石术；腹腔镜胆囊切除术；肝脏移植术；ERCP、 EPT胆道镜取石术等一批代表普外发展水准的新业务、新项目的相继开展，大大拉近了我省与先进省份普外发展的水平，有些项目甚至平行于国内先进水平。

    "医生不是汽车修理工，他面对的是鲜活的生命"

    当医生，心里就要装着病人。

    每次手术后的第二天邓勇都要赶早去看看病人，多年来这已成习惯；家离医院很近，有时晚饭后本打算出门散散步，可是走着走着还是走到了病人床前。

    为病人做完检查，他会习惯地给他们拉好衣服，掖掖被角，说几句安慰鼓励的话。病人们发现，无论自己提什么样的问题，从没见邓大夫不耐烦地拒绝回答。

    年轻同事问他："邓主任，咱们医生的职责是给病人治病，你那么忙，怎么还要管那么多事情？"

    "我还没有忙到那个程度嘛。再说信者为医,取得患者的信任是做个好医生的首要条件,你的举止言谈要让患者体会到你不是冷冰冰地履行职责，而是真心诚意为他着想。"

    邓勇常说："治病表面上看是个技术活，但医生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医生不是汽车修理工，哪个零件坏了修哪个，要考虑到病人的感受。"

    深夜，床头灯光下，邓勇把一些线头绕在手上打出各种各样的结，有时还把手伸进一只空杯子里去打结。这是他每晚就寝前必修的功课，为的是锻炼手指头的灵巧。同样是一台手术，邓勇能做，别人也能做，区别在于，他精湛的手术技艺能把患者的损伤减低到绝大多数人无法达到的程度。

    同事们说，"邓勇的成功不仅在学术水平，还在于他为人做医生的水准上。"

    每逢贫困患者，邓勇总是多一份考虑：怎样建立一个"周到，快捷，省钱"的治疗方案，尽最大可能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

    4年前，来自格尔木的张老太太因胆管结石转到青医附院。患者生命已危在旦夕，院领导将抢救任务交给邓勇。邓勇了解到患者曾辗转于省内多家医院，家里债台高筑。他和科里的同事们连夜会诊、制定抢救方案，最后以15分钟的微创手术让老太太转危为安，所需费用仅仅是600元！

    来自贵德县的张老汉因胆囊结石住进了青海大学附属医院。老汉顾虑重重：虽然病友们都说胆结石手术是个小手术，可是胆囊总归是身上的一个“零件”啊，切掉了它，就不是囫囵身体了，自己可是靠下苦吃饭的人啊。但让他喜出望外的是，手术后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动了，5天后就出院了，邓医生告诉他，他的胆囊还在老地方呆着哪，不影响下地干活。

    长期长时间站立手术台旁，他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颈椎病，但指名请求他做的手术一台接一台。这是患者的信任，怎能拒绝。腰痛得厉害了，抽空到按摩门诊去暂时舒缓一下自己的症状，然后接着工作。

    邓勇很喜欢"思想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这句话。这句话，使他敢于跨跃，勇于跨跃：主持的逆行胆道造影术、经十二指肠乳头切开术填补了省内空白。同时，他还在省内首创经十二指肠镜胆道机械碎石术、网篮去石术、胆道支架术。

    "医生的手是治病的，不是用来捞钱的"

    以利益关系为行为指南的价值观对当代人的影响是深刻的，就连医生这个在大众心目中一向清高神圣的社会角色，在很多情况下也难以摆脱势利两个字的束缚。邓勇却一直警惕着庸俗化的倾向。患者对于他来说，不存在达官贵人和贫民百姓的区别，全都是需要细心接治的服务对象。谦和，耐心，认真，这是患者们共同的印象。人们说，"找邓勇看病不那么难，只要你告诉主管医生：我想请邓勇做手术，准行！"

    通常，他都是早上七点上台手术，一连几台的手术，想歇口气都没有机会。好不容易出了手术室，真想歪到沙发上放松片刻，但仍然办不到。因为等着他的还有院外会诊、院外疑难手术等一堆事情。除此而外还有许多社会性的事情也得处理，这是他的社会职务所决定的：青海大学附属医院副院长、中华医学会青海省分会副主委、中华医学会青海内镜分会副主委、中华实用医药杂志常务编委、中国内镜杂志编委……

    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本身就是一笔无形资产。想赚钱，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但邓勇总在告诫自己和同事："我们医生的手是治病的，不是用来搂钱的！"

    从医近30年，总在自省："医生是干什的？"看起来这似乎是个答案极其简单的问题。但是，用大半辈子的实践去感悟这个问题并把那个极其简单的答案变成人生追求的目标，却意味着邓勇思想境界的决定性升华。这个升华过程使他彻底明白，这个职业之所以崇高，是因为"非以役人，乃役于人"。

    一位姓李的大妈请邓勇做胰腺囊肿支架置入手术。术前，她的子女们拿着"红包"来找邓勇："大夫，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我妈不安心啊。"

    见推辞不掉，邓勇收下了。但手术刚结束，护士长就找到大妈的子女送回那个红包："邓大夫说了，这钱不能要，他是怕病人在手术台上不安心，先收下了。"

    邓勇这样退"红包"的故事，连护士长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

    2005年，由我国普外学科泰斗张延龄教授组成的考核组对邓勇进行了为期4天的综合考评。由于他突出的基础功底、临床能力,上海华山医院的一份商调函飞到了青大附属医院领导的办公桌上" ......提供上海市区内住房一套，解决妻子、儿子及女儿的上海户口及工作。

    去大上海生活，这对在高原地区熬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对于邓勇这样身手不凡的业务尖子，它又是多么广阔的发展舞台！ 邓勇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难以选择的十字路口。有那么一刻，他动心了："走吧。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再说我也算对得起青海了。"

    但他最终没能说服自己。因为在内心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呼唤："留下吧，青海养育了你，也成就了你，青海更需要你，你属于青海。"是啊，人生短暂，值得追求的很多，能在最需要自己的地方奉献才华，难道不是最值得欣慰的选择吗？

    清晨，明媚的阳光倾撒通向医院病房的路上，邓勇还向往常一样，迈着坚毅的步伐走向他的病人，走向手术室……

    采访感言 医术 艺术 仁术

    在空杯子中打绳结，练习纤毫无误的操刀手法；2000多例几近完美的ERCP（微创）手术……在邓勇身上，精湛的医术，就是一门绝伦的艺术。

    相比邓勇的医术，他对患者的态度更是一门高超的关爱艺术。他说，“医生不是汽车修理工，面对的是鲜活的生命。”这话，情切切、言凿凿。这与医学泰斗裘法祖在一次按一位病人腹部时所说的那句“我的手有点凉”的深情关爱，何曾相似。医术之中有艺术。医生的点滴关怀就可以给病人带来无限的温暖，这不仅需要的是医术，更是一种充满情感或者说深情厚谊的关爱艺术。

    医术仁术，德乃医本。高尚医德，再加上高超医术，那才是人们眼中最可爱可敬的白衣天使。想病人之所想，忧病人之所忧，起沉疴救死扶伤，治绝症妙手回春，挽救宝贵生命，让千万人康复，这不仅是做医生崇尚、且孜孜不倦追求的最高目标，也是无数个病患者心中景仰的楷模。

    在为邓勇的事迹感慨的同时，我们有意或无意中想到：除了救死扶伤的医院和医生，应该具备这样的道德和情操，还有那些个与群众利益密切相关的行业和行业的人，是不是固守着道德的底线，是不是经常以群众的利益，群众的疾苦，用最通俗的一句话说，为群众做了多少好事，作为判定自己工作成败的标准。

    典型人物不是束之高阁、令人景仰的英雄和楷模，典型的力量不在于让人们感动之余，对自己少许的缺憾留下无名的伤感、或几滴惋惜的眼泪。在这个前进的时代，我们要的是一种精神，一种理想，一种信念，那就是：忠诚党的事业，为群众去想、为群众去做，一切以人民群众利益为重。 （作者 李文宁 陈 芃）

编辑：李文筠